一些在农业社会里理所当然的事情，在现代都市却可能是严重影响公共秩序，乃至公共安全的。在这个意义上，大都市的生活规范大于“朴素的道德”，“爱心”也不能掩盖所有风险。

沈彬

北京市民王某在小区内被流浪狗咬伤，于是将长期喂养这条流浪狗的邻居杜某诉至法院。前不久，北京市一中院作出终审判决，杜某赔偿王某医药费等费用。“流浪狗咬伤人，长期喂养的邻居被判赔钱”事件引发热议，很多人不解：献爱心有什么错？为什么会赔偿？

流浪动物问题日益成为社会的“高频议题”，往往引发口水大战。而法治社会应该把这种社会议题转化为法律议题，以定分止争、制止任性。

我国《侵权责任法》第七十八条明确规定，“饲养的动物造成他人损害的，动物饲养人或者管理人应当承担侵权责任”。但是，争议点在于，市民好心喂养流浪猫狗，算不算法律意义上的“动物饲养人或者管理人”呢？有侵权法专家就认为，对于流浪动物的“喂养”关系，不同于法律意义上的“饲养”关系，不构成行为人与动物之间强责任义务关系，“喂养人”不应对动物伤人承担侵权责任。

但是，目前各地的多种判决都倾向认为，流浪动物的喂养人应该承担与狗主人、管理人相同的责任，不能因为是对流浪动物献爱心，就豁免了作为管理人的责任。这次北京的判决，也是延续这个法理。这是因为，行为人持续长期喂养流浪动物的行为，已经与动物之间建立了事实上的“管理”关系，既然有“管理”责任，就不能只谈爱心，不尽管理义务。另一方面，从流浪动物的生物风险管理来说，许多流浪狗没有打过疫苗，因为有人投喂而长期逗留在一些小区，的确增高了这些小区的安全风险。此外，科学研究显示，流浪猫会对当地生态系统中的鸟类及小型爬行动物构成严重威胁，是公认的“生态杀手”。 所以，“好人就要做到底”，不能说只是喂养流浪动物，却放任不管，任其威胁当地社区的安全。

其实，现代社会有着复杂的运行机制，也构建了更复杂的权利义务关系。在一个“强规范社会”里，生活的方方面面都不能“任性”，比如不能够随便停车、任意搭建、饲养家禽等等，甚至在一些历史风貌区，地方法规还禁止在户外晾晒衣物。一些在农业社会里理所当然的事情，在现代都市却可能是严重影响公共秩序，乃至公共安全的。在这个意义上，大都市的生活规范大于“朴素的道德”，“爱心”也不能掩盖所有风险。

从国际经验看，对于流浪动物的正确处理方式，绝不是放任其“野外散养”，一般会适时进行积极干预，包括：实施捕捉—绝育—释放技术（TNR），甚至直接捕杀。对于流浪狗，一般会进行收容；对于没有人认领的狗只，会实施人道毁灭。

喂养流浪动物，不能“任性”。在现代“强规范社会”里，爱心是一种权利，更是一种义务。只有在法律上强制流浪动物的喂养人承担管理人的责任，才能杜绝爱心变“任性”。

（作者系知名评论员）